解讀中國經濟

這本書吸引我的地方是作者的背景，林毅夫是現任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，也是第一位來自中國、發展中國家的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。除此以外，書中還討論到好幾個值得深思的問題：

(1)       直到十八世紀，中國一直是全世界最强大的經濟體系，為甚麼？

(2)     中國早在漢朝已有火藥、紙張、印刷術和指南針等發明，為甚麼她是工業革命的發源地？

(3)     到了近代，中國為甚麼突然衰落？

(4)     中國棄用一般發展中國家採用的「休克療法」，卻選用了被認為是最差勁的雙軌、漸進改革政策。但在過去三十年，中國經濟一直保持快速增長。反觀俄國及其他東歐國家，她們推行「休克療法」卻困難重重。為甚麼中國的改革可在主流經濟學家一致不看好下，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呢？

作者在書中提供了以下的經濟學解釋以作參考：

（一）中國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已推行土地私有，允許土地自由買賣。而其勞動力市場亦相當活躍。有少人才像孔子般，周遊列國，尋找伯樂，尋找就業機會。同時期的歐洲正值封建時期，土地為貴族擁有，土地市場根本存在。而農民需依附土地，能自由流動，他們多是半農半奴。(p.48-54)

中國自漢朝以後，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一統國家，加上中國市場規模遠比歐洲大，所以中國的勞動力分工斷提升，經濟蓬勃。歐洲在羅馬帝國時期雖是大一統帝國，但進入封建社會後，則分解為大小同的城邦，市場規模急劇縮小，導致分工和生產力下降。(p.45-46)

（二）三項由中國轉入的技術火藥、指南針，紙張和印刷術，帶歐洲走出黑暗時代。火藥打破封建貴族的城堡，亦打通了統一全國的市場，使市場更具規模，分工也變得更細緻。指南針有助開發新大陸，為歐洲人帶來豐富的資源。加上紙張和印刷術的廣範使用，有助傳播和累積知識。(p.45-48)

在前現代社會裡，技術創新主要來自工人和農民的經驗性嘗試錯誤。中國人口較多，相應參加勞動的人民和工人也較多，發明新技術的機會率也相對較高。西方在十五、十六世紀先出現科學革命，學會了用數學模型來解釋自然界現象。到了十八世紀，歐洲的技術創新由偶然性的試誤，變為密集的實驗；加上得到皇室和貴族的支援，使其技術發明的速度斷加快。

反觀中國的理論以文字記載，往往未能具體和準確地把內容記下。而且理解語言需要文化背景，加上不同時代對用詞有同理解，這樣利知識的傳播。在古代，對有著聰明才智的人來說，參加科舉考試無疑是回報率最高的行為，因此會被科舉考試所吸引，時間便會花在四書五經上。至於科學，就算有心研究，也會有多少時間了。自十二世紀後，中國的技術處於停滯狀態，資本未能深化，亦沒有辦法進行機械化大生產，結果資本主義也未能出現。(p.76-92)

（三）建國初期，毛澤東採用趕超戰略，以快速發展重工業和軍事工業，來實現富國強兵的目標。可是重工業的特性跟當時仍是以農業為主的中國，存著巨大的矛盾。首先，當時的中國資金緊輟，使其價格（即利息）昂貴，建設週期長的項目，根本付出高昂的利息。其次，在建設的初期，技術及機械設備多依賴外國進口。可是由於外滙少，使其價格高昂，再加上進口機械價格昂貴，難以動員足夠資金來發展重工業。

政府唯有以行政手段，把銀行利率壓到遠低於市場利率的水平。同時亦要壓低外滙價值，使進口機器變得便宜。為了解決資金動員問題，政府以人為手段壓低原料價格和工人工資，以提高企業的利潤。又為了讓工人生存下去，政府把所有生活必需品的價格，如糧食、服裝、住房、交通等壓低。

一旦價格信號被扭曲，市場均衡就會被打破。由於利率過低，輕工業及農業對資金需求增多，但同時儲蓄減少，導致短期資本供應求。另外，由於低估外幣的價值，令進口增加，出口減少，同樣導致外滙供應求。原料及食物價格下調，但減少了農民的收入，而且引起尋租、貪污等行為，浪費資源。（p.119-123）

跟輕工業同，重工業並非勞動力密集工業，它所聘用的工人較少，所以未能吸納農村的剩餘人口進入城市，因而出現了貧民區。政府為了減輕城市的壓力，嚴厲執行户籍制度，以減低人口的流動性。另外，在政府的長期保護下，少國家企業長期虧本；並導致貸款給它們的銀行也壞賬纍纍，資金足，使少農民和商人未能籌得所需資金。(p.209)

（四）所謂「休克療法」是根據新古典經濟學主張自由經濟、市場主導的基本原則進行改革，內容包括：完全開放價格，讓市場供求來定價；大規模、快速地實現私有化；以及消除財政赤字，維持宏觀經濟的穩定。主流經濟學者樂觀地推論，在改革初期，國民經濟或會有所下降，但半年或一年後，經濟便會快速成長。可是，這些推行「休克療法」的國家，出現極其嚴重的通貨膨脹和國民生產毛額急劇下滑等問題。

在新古典經濟學理論中，有一個穩含的假設：企業有自生能力 (viability)，即「在一個開放、競爭的市場中，只要有著正常的管理，就可以預期，這家企業可以在沒有政府或其他外力的扶持、或保護的情況下，獲得市場上可以接受的正常利潤率」(p.357)， 那麼這企業必然是符合比較優勢。

缺乏自生能力的企業在開放、競爭的市場中無法生存，那麼，「休克療法」必然造成大量企業破產、失業、經濟崩潰和社會動蕩。中國則以漸進式實行雙軌制，一方面放開政府對資源的嚴格控制，允許新企業進入具有比較優勢的部門，改進資源調配，為傳統部門的改革創造條件。另一方面，繼續給予傳統部門的企業必要的保護和扶持，再為它們創造條件以解決其自生能力的問題。雖然這兩種經濟體制之間存著矛盾和衝突，但在三十年的經驗中，這樣的安排，既可以維持社會和經濟的穩定，亦可以保持較高的成長速度。(p.362-377)

自工業革命之後，經濟成長加快，而各國的經濟成長速度有着很大的差距。在同時期，總有一兩個國家成為拉動世界經濟的火車頭。最早擔當這一角色的是工業革命的發源地：英國；從十九世紀末至第二次世界大戰，美國則取代了英國成為世界經濟的領導者；二次大戰後，日本、德國快速復甦，為世界經濟注入了生氣。踏入二十一世紀，中國會否成為世界經濟的新動力？

林毅夫 (2009)。《解讀中國經濟》。台灣：時報出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