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iday, January 29, 2016

六四二0


「二十年前,北京一批大學生,以悼念胡耀邦為觸發點的活動,演化為民運。學生、知識分子和新聞界,要求民主改革、反貪腐、反官倒、要求讓新聞界說真話。運動的結局,大家都很清楚了,但二十年前學生、老、中、青知識分子,以生命追求的變革,今天有沒有實現呢?今天的祖國,有沒有比廿年前更開放、民主、廉潔?傳媒自由度,有沒有比廿年前多了,還是少了?」()

作者二十年前在天安門廣場報導過八九民運;二十年後,她再重訪一批前學運人士。他們有著不同的際遇,回望過去,他們有著不同的看法、評價;「但有兩點相同的:一、他們都仍熱愛祖國、心懷祖國。二、很巧合地,大家都認為,開槍的結果令聰明的中國人更專心一意努力向錢看,為了錢甚麼道德都可以不顧,至於政治改革、為民請命這些摩登玩意,就更別談了。」()

二十年前,「當時連小偷都感動了,說我們現在不能偷東西了,全國都在關心這問題我們還能偷東西嗎」(p.25)?「八九民運留給中國人後世最大的精神財富,是當時北京市民捨身取義的精神,很多男女老少為了保護天安門廣場的學生,冒着槍林彈雨,一批批的倒下,甚至有孕婦站在路中央去擋戒嚴部隊,為了一種理念,捨身取義」(p.52)。他們是無名英雄,備受尊敬。

「八十年代你出來為百姓伸張正義的時候,大家都會給你喝釆,現在 (武力鎮壓之後) 的人不會關心,覺得你神經病,賺錢去,搞政治幹嗎,幫着政府的人會說你是不是太激進了﹖」(p.163)

二十年後,「六四時的學生已經成為社會的主流和中堅,從廣場上走到今天大都小有成就,做學問的當上了博導和校長,做生意的成了億萬富翁,做官的做到了市長,作法官的做到了高級法院的院長,同行裏成功律師賺得腦滿腸肥」。「六四這代人正逐漸掌控社會的政治、經濟、文化和教育命脈,我 (浦志强,仍在北京的維權律師) 突然發現自己失去了批評的資格 --血氣方剛時可以講腐敗是共產黨造成的,但現在的腐敗我們其實也有份,我們都在推波助瀾都在設法腐敗,觸目驚心的貪贓枉法、買官賣官、行賄受賄、傷風敗俗,有哪件不是沒有這代人的身影?」(p.198)

在本網誌的前文 (034. 英雄的特質) 中提及的問題: 學生們為甚麼要作如此大的犧牲呢?他們所承擔的邊際成本 (marginal cost) 遠遠高出個人所得的邊際得益 (marginal benefit);再加上,他們所爭取的「維護憲法;反貪污、反腐敗,鏟除官倒;盡快制定新聞法,允許民間辦報;高教育經費」等全都是共享物品 (public goods),學生們大可以讓別人去爭取,若是成功了,他們便可以搭便車 (free-rider) 坐享其成。

經濟學解答不了他們為甚麽願意作這樣大無畏的犧牲,但可以預測:若每個人都有搭便車的心態,那這場運動就不可能成事,人民的生活也就沒機會得到改善。學生們的選擇感動了他們的同輩、老師,亦感動了數以十萬計的北京市民;市民們都走出來,自願為學生開路,為學生們帶來水、食物及衣物,為保護學生,把軍人圍堵作出游說,以分擔學生們的成本。他們所着眼的,是如何極大化整體的利益 (social benefit)!」

為什麼同一代人,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後的選擇卻是截然不同的呢?是不是坦克車壓碎了預期的邊際得益?還是子彈把邊際成本射高了?叫市民不敢「强求」搭上便車。但可以肯定的是:沒有制約的極大化行為,會導致資源浪費;社會將要承擔極大的代價。從血煤、毒奶粉和遷拆户等事件,可見一斑。



陳潤芝 (2009)。《六四二0》。香港:四筆象出版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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